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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1月,
国际奥尔夫界在美国纽约州罗切斯特市召开了两个会议。原定赴会的中国奥尔夫协会大队人马因护照签证等多种原因,未能成行,我只得独自来到了美加边境的罗切斯特。会议开始后,郑莉才又一路惊险地赶来。
会议注册和大型活动在罗切斯特的会议中心,各种专题报告、观摩课、讨论和展览则分散在附近的三个大旅馆里,与会的两千多人就在这四个地方之间穿梭来往。每天白天是报告观摩,晚上有讨论,演出,跳舞,抽空还要去逛乐器展销会,各种活动排得满满的。好在我早知道美国开会的规矩,便熟记旅馆缩写,手执地图和会议日程,东奔西跑。11月的罗切斯特已颇有寒意,天还下起小雨,我们却跑得热气腾腾。
这两次会,使我了解了国际奥尔夫运动与成人教育的关系,亲身感受了美国奥尔夫界的繁荣景象和发展趋势,也了解了他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奋斗与艰辛,更对我国奥尔夫教育的发展前景增添了信心,真是不虚此行。
国际研讨会:奥尔夫与终身教育
2000年是奥尔夫的《为孩子们的音乐》出版50周年,奥尔夫基金会组织了四个不同主题的国际研讨会,罗切斯特的研讨会主题为:奥尔夫与终身教育。过去,奥尔夫教育往往集中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在这次研讨会上,与会者则探讨了把奥尔夫教育延伸到成年甚至老年等年龄段的可能性,并介绍、分析了为不同年龄组的人群提供音乐律动机会的各种模式。
研讨会上介绍的第一个终身音乐教育模式是罗切斯特大学教授Roy Ernst于1991年创建的新地平线乐队,由老年人组成,许多人年轻时从未学过乐器,退休后终于圆了年轻时的梦。如今在美国和加拿大各地已经有53个新地平线乐队了。罗切斯特的新地平线乐队还专程来为本次研讨会演出。老先生老太太们鹤发童颜,精神饱满,精湛与不那么精湛的技艺同样赢得与会者阵阵喝彩。
音乐到底为老年人带来了什么?这是第二个报告的主题,介绍的是美国6所大学的联合研究成果。来自医学、心理学、老年学、音乐治疗等各领域的专家们发现,老年人在充满鼓励和愉快的社会交往的环境中学习音乐,对健康大有裨益。焦虑、沮丧、孤独等方面的指数明显下降,人类生长荷尔蒙增加92%。他们因而提出,终身健康概念应该不仅包括健康饮食、正确人生态度和锻炼,还应该包括创造音乐。
那么,什么样的音乐教育才能满足老年人的需要呢?研究者指出,首先应该了解老年人的心态:人生进入黄昏后,许多老年人关心的不再是年轻时关心的财产和名望,却更关心存在本身;其次,音乐教育者应该了解老年人的不同音乐口味,尤其应该明白他们上音乐课的目的:对他们来说,掌握技巧不是首要目的,他们更希望音乐课活泼有趣,有社交机会,让他们认识更多有共同爱好的人,使他们有归属感。因此,研究者们专为老年人设计出专门课程,除教授乐器演奏法外,还拍手,唱歌,增加茶点时间,有大量的社交机会,教师对每个学员关心体贴,缺课时打电话问候等。
研讨会介绍的另外几种成人音乐教育模式有:David Darling在美国各地举办的成人音乐课,启发人们注意身边从锅盖到大提琴发出的各种美妙声音,并把音乐与创造力和灵感联系在一起;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郊区,一所消防站改建的社区中心里,成立了两个成年人歌唱小组,通过音乐学习人际交往和创造性地解决问题。他们演唱大量原住民歌曲,提倡文化的宽容。
研讨会给我的最大启发是成人音乐教育工作者对自己的服务对象的深刻了解。他们留心音乐之外的东西,关注成年人心理的不同特点,调整自己的教学方法,使教育更能被人接受,这对我国的音乐教育工作者应有启发。
美国奥尔夫协会年会
国际研讨会结束后,11月8日至12日,美国奥尔夫协会召开了全国年会,其参加人数之多,规模之大,内容之丰富,令人叹为观至。
开幕式上,仿佛是为了展示美国奥尔夫界的强大阵容,在当地印第安人首领和美国奥尔夫协会主席分别致欢迎辞后,美国奥尔夫协会各分会来了个会旗游行,各分会主席手执一面面色彩斑斓的会旗,络绎不绝地走上台来,台下掌声欢呼声此伏彼起。接下来的颁奖、演说和演出,将现代多媒体手段和当地儿童的演出结合得浑然一体,回顾了美国奥尔夫运动发展的历程和先驱们的奋斗故事,发人深省。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事先注册的课程表,我参加了十几次报告和观摩课,颇有心得。
康州的一位音乐教授传授了对小婴儿进行奥尔夫音乐教育的方法。奥尔夫强调“回归人本”,在教学中使用最有生命力的民歌、童谣等素材。这位教授花费大量时间从老年人那里搜集收音机和电视流行前人们和婴儿做的各种音乐游戏,分类整理,系统地传授给今天的家长。他认为,这些游戏集语言、律动为一体,非常符合奥尔夫音乐教育原则。过去这些游戏口口相传,可是现在已经被逐渐遗忘了。今天的家长需要学习,来保留这些丰富的文化遗产。
国外同行以儿童为中心,创造性地搜集整理利用教学素材的功夫令人钦佩。一位教师上了一堂课,全是和天气有关的音乐活动。孩子们一会儿用鼓声伴奏,唱打雷的歌,一会儿用音条表现刮风和水兵们追赶被刮走的帽子的脚步声,乐不可支。这样的主题课非常普遍,都是孩子们喜爱的题材,火车啦,季节啦,食物啦,等等。孩子们兴趣盎然地做着游戏,也创造着音乐。
一位从芬兰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师更绝,她教了几个小儿歌和小故事,竟都是她从孩子们中搜集来的。听着那简单却又充满孩子喜爱的象声词的故事,我们好像能听到孩子们咯咯的笑声。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复杂的道具,她的课却是那么兴趣盎然。
奥尔夫教育的综合性也充分得到体现。有用音乐,声势和律动讲述图画书的,有用舞蹈诠释名画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遗憾的是同时进行的活动太多,我们过去对他们教师们的专长又缺乏了解,分身乏术,唯有叹息。
美国同行之间却相互非常熟悉。最常见的场景是:正跳着舞,两人一击掌,“原来是你!”便拥抱在一起。他们或是一起受的培训,或是一起开过会。开幕式上,主席请第一次来参加美国奥尔夫年会的人站起来。两千多人中,站起来的却只有包括我和郑莉在内的寥寥几十人。美国奥尔夫协会不仅有年会,还有会刊,各种培训和认证,密切的专业交流和庞大的社会网络使他们相互帮助,共同促进奥尔夫事业的发展。
令我们惊奇的还有会议组织的高效率。两千多人的大会,会务工作者竟只有可数的几名。住宿、吃饭、看演出、旅游等活动都交给了旅馆、旅行社等社会服务机构。会议注册时,每人发给厚厚一大本会议日程和地图指南,以后一切自理,包括自己把这一大本资料拆开装到夹子里。美国人的午餐本来简单,中午买个三明治和一杯冷饮,就在走廊上席地而坐,解决民生问题后继续下午的课。便回忆我们在国内开会时,中午由庞大的会务组逐一领着去餐厅,排好座次,领导敬酒,大盘子渐次端来,如今饥寒交迫(只有冰水),便和郑莉进行精神会餐了!
对中国的兴趣
10号下午又开全体大会。会前我们终于找到美国奥尔夫协会主席琳达,转交了李妲娜老师的信,并转达了希望和美国同行加强合作的愿望。琳达便说,要请我们两位从远方来的客人上主席台坐,并让我代表中国奥尔夫协会致辞,致辞时便可表达征求合作的意思。
我们坐上了台,奥尔夫夫人等贵宾发言后,便是各国代表致辞。琳达说:“中国奥尔夫协会原计划来多位同仁,因为签证等问题,只有两位成行,这就是郑莉教授和王甘博士。”我发言说:“奥尔夫大家庭的成员们,我们从中国带来同仁的问候!通过几天的会议,我们对奥尔夫教育在美国的蓬勃发展和强大生命力有了更多的了解,也被美国奥尔夫教育先驱的动人故事而深深感动。奥尔夫教育在中国还是一颗种子,但大家都在辛勤地培育她。中国奥尔夫协会已有了500多名成员,她们参加过一年以上的培训。另外还有几千名教师参加过各种短训班。人们太喜爱这种教学法了!比如,郑莉教授去外地,本来计划只给20几名教师上课,没想到来了几百人,只好换到体育馆里去上课。老师们说:我们第一次知道音乐还可以这么教。我们要说,任何东西都可以用不同的方法,更让学生感兴趣的方法教!中国的奥尔夫工作者已经进入教育主流,奥尔夫协会的几位成员正在担负国家艺术教育教材改革的重任。但我们也有困难,十几亿人的大国,只有一人从奥尔夫学院毕业。我们需要大家的帮助。尽管奥尔夫教育目前在中国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有奥尔夫大家庭的帮助,她终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在掌声中刚回到座位,台上的人便纷纷向我们致意。琳达兴奋地说:“这下人人都想去中国了!”她接着邀请我们俩当晚到她的套间去参加奥尔夫协会理事们的晚会。
我们来到琳达的套间时,琳达的丈夫——一位教歌剧的音乐教授——在琳达的钢琴伴奏下为奥尔夫夫人献上了一曲咏叹调。接着不断有人唱歌。这时有人提议请我们唱个中国歌,我和郑莉唱了一曲《跑马溜溜的山上》,大家很感兴趣,不断有任何我们交换名片,希望跟我们学些中国的儿歌民谣。后来的两天里在电梯上,走廊里,也不断有人向我们致意,并希望交流。
从罗切斯特回来已有几个月了。但对大会的盛况仍记忆犹新。我曾向奥尔夫音乐教育界的许多朋友介绍了这次会的内容,大家都觉得对我们的思路很有启发。我们期待着有一天,奥尔夫的种子在中国也成长为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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