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的现实意义
李燕诒
一
1989--2000年几个历史镜头的回顾：
镜头一：1989年春末，中国音乐教育考察团赴西德，当时西柏林音乐教师协会主席迪特先生曾很不解地问中国的同行，“你们为什么对奥尔夫教学法有这么大的兴趣？”。
镜头二：迪特先生来到中国，对中国各地音乐教育考察了半年，临走前，非常诚恳地对中国音协奥尔夫专业委员会李妲娜会长说：“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什么对奥尔夫这么感兴趣了，你们是有道理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奥尔夫可能对你们中国的音乐文化更加贴近。”
镜头三：1995年，在纪念奥尔夫诞辰100
周年之际，奥尔夫夫人莉丝洛特·奥尔夫为中国音乐教育界的同行们的提词写道：“奥尔夫教学法在全世界许多地方为音乐教育和律动教育的振兴做出了贡献。今天，当中国的孩子们和教师们采撷这件珍宝时，他们立足于本国的几千年的古老文化传统，去完成肩负的重任，那就是，通过即兴、变奏和创作，使这一遗产焕发青春，古为今用。我深知，卡尔·奥尔夫曾十分赞赏中国的文化和艺术。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以极大的热情关观注着中国同行们以奥尔夫教学法为动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镜头四：1998年3月11日，上海音乐学院举办为期两周的《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高级研修班》，聘请来自奥地利的沃尔夫冈·哈特曼教授为本院教育系学生，及来自本市和全国的近百名音乐教育工作者授课，在开幕式上，上海音乐学院江明敦院长亲自聘请沃尔夫冈·哈特曼为本院的客座教授。
镜头五：2000年2月27、28日中国传统的新春佳节刚刚过去，中央音乐学院在北京为刚刚成立的教育系学生举办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讲习班，来自北京及全国各地百余名音乐教育工作者观摩了来自奥地利的沃尔夫冈·哈特曼教授的精彩讲座。28日下午，在讲习班结束前夕，中央音乐学院王茨昭院长做总结讲话，他代表中央音乐学院向沃尔夫冈·哈特曼教授表示深深的谢意，正式聘请沃尔夫冈·哈特曼为本院的客座教授，并向哈特曼教授颁发了聘书。
随后沃尔夫冈·哈特曼教授又两次不远万里从奥地利飞往中国，先后为中央音乐学院和上海音乐学院的教育系学生授课。在世纪之交的时刻，我国两所最高的音乐学府，都在音乐教育系将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列为该系学生的必修课，从某种意义上讲，它表明自80年代初被引进我国的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历经近二十年风风雨雨，从只被当作“国外音乐教育体系”的一般知识介绍，到正式列入教材，已经进入我国音乐教育的“主流”。
这在我国的音乐教育史上具有特殊的、象征性的意义：它更表明，我国两所最高的音乐学府及音乐教育系的领导从适应素质教育对师资人才的需求出发，选择当今先进的音乐教育体系列为该系学生的必修课，具有现时意义——奥尔夫音乐教育没有过时，至今仍然焕发着勃勃生机。正如沃尔夫冈·哈特曼教授2001年2月
28日下午在中央音乐学院所讲：有人说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过时了。是的，有些摩登的东西会变得不摩登了，但是，科学确永远会不断发展的，永远不会过时。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就是这样的科学思想。
二
人类跨入了二十一世纪，面对新世纪带给我们的机遇和挑战，国家教育部于2001年6月8日正式下发了“关于印发《基础课程改革纲要（试行）》的通知”，在通知中，提出“基础课程改革要以邓小平同志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和江泽民同志“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为指导，“培养目标应体现时代要求，要使学生……具有初步的创新精神、实践能力、科学和人文素养……，改变课程过于注重知识传授的倾向，使获得基础知识与基本技能的过程同时成为学会学习和形成正确价值观的过程。”
“教师的教学过程应与学生积极互动、共同发展要处理和传授知识与培养能力的关系，注重培养学生的独立性和自主性
，引导学生质疑、调查、探究，……创设学生主动参与的教育环境……使每个学生都能得到充分的发展”
在国家教育部《基础课程改革纲要（试行）》的指导下，《国家艺术课程标准（实验试行稿）》和《国家音乐课程教育标准（实验试行稿）》也在经过近一年的课题研究、制定、论证、征求意见、修改及专家审议、反复修订等等阶段，经教育部审查通过，开始供基础教育改革实验区试行。并开始有不同版本的实验教材。
新的《音乐课程标准》所展示的设计思路，立足于学生学习方式的改变，特别关注学生创新精神与实践能力的培养。不仅是人文精神的集中体现，同时也是以学生为中心的科学教育观的突出体现。
新的《艺术课程标准》提出“以艺术能力和人文素养的整合发展为总目标，在多科互融的艺术教学活动中，通过艺术与生活、艺术与情感、艺术与文化、艺术与科学的连接，达到学生艺术能力、审美意识和审美情趣的形成和提高。”“通过‘分科切入、兼及数科’的方式，组织综合艺术教学活动。艺术课程主张创设体验式、探究式、生成式的教学方式。教师及时抓住各种教学时机，应对和创造不断生成的教学环境，引导学生不断感受、反思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形成对艺术的感悟和共鸣。”“艺术课程是一门新课程，具有挑战性和开放性。承担艺术课的教师将在推动素质教育的改革与发展中，努力开创艺术教育的新局面，因此，教师必须具有教学研究和创新的意识和能力，学习和借鉴我国传统的和国外的一切好的教学经验，积极探索个性化的教学模式，加强教学组织能力。综合艺术教学要求教师改变过去轻视学生人文素养、审美意识的培养，单纯追求知识技能训练的倾向。在教学中加强教师间的协作和沟通，实现集体备课和共同研究，不断创造出有利于学生全面发展的新型艺术课。”
对于上述文件，摆在我们，特别是工作在教学第一线的广大音乐教师面前的任务，是怎样实施，再说白了些，音乐课到底怎样上？如何培养创新精神？怎样创设学生主动参与的教育环境？怎样组织综合艺术教学活动？怎样不断创造出有利于学生全面发展的新型艺术课？……
此时我们更深刻的感到，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及实践可以给予我们非常有益的启示。
奥尔夫原本的音乐教育思想是建立在人文主义的基础之上的，奥尔夫明确指出，音乐教育首先不是知识技能传授，音乐教育首先是人的教育。这既是他一切努力的出发点，也是他的最终归宿。奥尔夫说：“每一个以《学校儿童音乐教材》的精神为孩子和青少年工作过的人，都会发现《学校儿童音乐教材》有一种人文主义的影响，这远远超越于音乐的功能之上。”
这样一种人文主义思想在奥尔夫“原本性”音乐教育中的直接反映，就是他首先以自然的本性为出发点：从人的本性出发，从人之初的教育做起；从音乐的本源出发，音乐就是人类进行感情表达和情绪交流的手段、工具，每个人都具有音乐的才能，都存在用音乐进行感情表达和情绪交流的本能。将它确立在人的自身发展的基础上来完整地认识其“原本性”。在这个意义上的“原本性”，已具有人文主义的内涵。关于这点，奥尔夫谈到：
“原本性始终是一个基础，这个基础是没有时间性的，原本性意味着永远是一个新的开端。但凡是赶时髦的一切可能做的作业，都必定会衰落。一切‘时新’的东西，为时间所决定都会不时新。原本性的东西却以它的没有时间性，在全世界各处得到理解。。……原本性的东西是有生殖力的，它是使我感到幸福的，所以我决定要抓住这个有生殖力的火种，诉诸人们身上原本性的东西，并唤醒使人们在精神上结合在一起的东西。
几十年前奥尔夫所提出的观点，在今天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更为重要的是奥尔夫所提出的观点，已经成为具体完整的音乐教学体系、世界各国的同仁及我国各地从事奥尔夫音乐教育研究的老师们，在几十年、十几年努力创新、实践中，已经创造了大量的具体教学方法和案例。
关于综合性，它正是奥尔夫原本性音乐教育的基本原则和特点。奥尔夫在关于原本性音乐教育的说明中明确提出：“原本的音乐又是什么呢？原本的音乐决不只是单纯的音乐，它是和动作、舞蹈、语言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在实际的教学中我们结合中国民族文化、音乐，将音乐和绘画、戏剧表演、律动、舞蹈紧密结合一起，创编的具体案例都体现了综合性。这一综合性基本原则和特点及具体案例，对于今天我们的音乐教育改革当会有很好启示。
原本的音乐“是一种人们必须自己参与的音乐，即：音乐在这里的作用在于，它使人成为一个主动参与者参与其间，而不仅仅是一个聆听者……”，奥尔夫音乐教育强调所有的孩子都能参与到音乐活动之中，“完全没有音乐感的孩子是罕见，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可以从某一点上去打动的、可以去促进的”，在我们请来的每一位外国专家及台湾的老师们所做的教学中，在我们自己十几年来编创的课例、案例中，都将立足点定位于面向所有的孩子，“而不是面对有特殊才能的儿童的组合”，使“所有的孩子都主动参与的音乐活动”，在衡量“参与”的两个指标中：学生的参与面可以达到100%，而参与时间（程度）更是可以使孩子们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喜爱的活动之中。
特别需要提及的是关于创新精神的培养，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更具有独到之处，创新精神的培养首先需要的是想像力，爱因斯坦说——想像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像力包含一切。奥尔夫说，“儿童在小学阶段，是想象力和感受力最丰富的时刻，我们应当把握机会予以启发，这对未来有极大的影响，若在此阶段不去培养它，其所造成的损失，将难以弥补。”
“音乐应该同其他学科一样成为学校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音乐能够培养学生的情感、想像力和个性。”他还说: 我追求的是“通过要学生自己奏乐，即通过即兴演奏并设计（创造）自己的音乐，以达到学生的主动性。”在他看来，通过音乐教育培养儿童的想像力和感受力，将直接影响人的一生发展。我们从奥尔夫教学法的课例中，深深感受到这一点：探索式的学习，从最初的声势问答，节奏的发展（接龙）到即兴创作——动作即兴、回旋曲式插部的即兴、旋律的即兴为动作创编音乐、从一幅图画发展成的主题进而创编音乐、创编动作……生成式的教学方式，正如美国奥尔夫学会一位小学音乐教师所写的：孩子们“创作发明富含自然性、幼稚气、奇怪性和兴奋性，当给孩子一个机会和权利去选择时，他们有一种真正的满足感。通过不断地探索、选择改善过程，孩子-艺术家便有权力去发掘、创作和进步。当然，他们必须从最简单的节奏、旋律、和谐和行为元素开始。
这些思想和方法在今天更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关于本土化原则，它使得奥尔夫的音乐教育思想及其教学方法，呈现为一种开放性。这使得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在任何一个国家、民族的传播，必然形成“本土化”，是奥尔夫教育观念和原理的原则之一。可以说，正是奥尔夫音乐教育体系立足于人类的发展而不是局限于某一国、某一地区的的文化价值观念，它才能在全世界范围获得了广泛的应用和认同，它特别强调，必须结合本国、本地区、本民族的文化，语言、民歌、童谣甚至方言，我们从一开始学习研究奥尔夫的音乐教育思想，就是立足于我们中华民族文化，这一点正如前面的我们所引奥尔夫夫人题词、迪特先生所说及作为奥尔夫教学法的推广者之一原奥地利萨尔茨堡奥尔夫学院院长海尔曼·雷格纳教授在1995年所写：“中国的美学理论和奥尔夫教学法的基本思想是相通的”，连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发源地的老外们也是深信不疑的。这对于我们来说正是“洋为中用”，它正是改革开发的成果！在这一点上更是不容质疑的。
十几年来，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从首都到地方，我走过很多省、市、自治区及下属的市县，为各地各种类型各种级别的音乐师资培训班介绍奥尔夫音乐教育，每次都受到老师们的热烈欢迎。以最近——2001年7月底为例——为了对音乐教师进行新《音乐教学大纲》的培训，我又到了河北三河市介绍新大纲精神及奥尔夫教学。在盛夏伏天，全市一百多位中小学音乐教师在没有空调、室温高达33度的教室中，从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教师到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从城镇完小、初高中的专职音乐教师到其他学科的兼职教师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他们对每一个课例都感觉兴趣盎然，非常新鲜。一位老师私下对我说：“前几天学习的时候，教研员总得维持纪律，让大家专心。您上课根本不用组织，我们都非常喜欢。连老师都这么有兴趣，学生也一定非常喜欢。”这是一线老师非常需要的。
如果说新的“改革纲要”“大纲”“标准”
为我们提出了音乐教育改革的任务，那么我们的教材、教法就要解决怎样完成任务的问题。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我们不但要提出过河的任务，还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桥和船的问题。我想，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正像一座桥梁，我们可以借助它，建立我们自己的音乐教育体系，到达我们音乐教育改革胜利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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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奥尔夫音乐教育思想在今天的现实意义所在。
2001年8月10日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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